一沾

大限将至，人都是有应的。这几日，没人的时候，余秀英会拉着冉靖悄悄问：“我不是不行了？她们都不跟我说实话，冉靖，你告诉我，我是不是快不行了？”

她去了。那个party令她大开界，就是那一次，她被包装成一个绝的礼，送给了潘健。

这时候，陶筠也没什么顾虑了，又叫护来士打了针镇定剂，她只希望能少遭罪。

大二的暑假，宁稚荣接到了堂伯母的电话，先是嘘寒问，后说家里有个party，问她要不要来玩。

这个名字，是她荣耀的开始，也是噩梦的开始。

丧礼之后，宁广武对宁稚荣家上了心，隔三差五让他老婆前去送温。宁稚荣从中到大学的学费都是宁广武的。如今看，那真是一笔长期投资，当然取得的汇报也是及其丰厚的。

冉靖默默关了灯。关门退来，外面的小床上，陶筠睡熟了。他蹑手蹑脚走过去。

余秀英病情一天重过一天，昏迷的时候多，清醒的时间少。陶筠片刻不离守在床前，冉靖也没日没夜陪着她熬，不叫苦不嫌累。陶筠不是不动容的。

*

她瘦了许多，下尖尖的一都没有。着，哭的了。

冉靖在开关的手顿了下，睡着的老人被病痛折磨得不成样，看着生命从前慢慢逝，那滋味不啻于凌迟。

她将信将疑松开手。

大寒，一年中最冷的时刻。

☆、四十二

宁稚荣的父亲是个混，吃喝嫖赌无样不沾，早早地就把自己作死了。母亲想改嫁，却因带个拖油瓶，两次都没嫁成。后来也就歇了这心思，她考虑到，万一再嫁个像死鬼前夫那样的，闺女跟着也是遭罪。算了，还是娘俩相依为命的好，日苦就苦。

宁稚荣又说：“庄倩倩一直在投资，你猜钱谁给的？”

冉靖心绞痛。

贼心虚。她冷笑。

冉靖去倒垃圾，回来时看到陶筠趴在床沿。他轻轻抱起她。

这一夜余秀英时醒时睡，一会儿喊疼一会儿喊渴，又是个备受折磨的夜晚。

“为什么不是林滔？”冉靖问。

“我怀疑庄倩倩的死，和潘家有关。”宁稚荣的声音混在夜风中显得异常冷。

宁稚荣的父亲和宁广武是堂兄弟，宁稚荣小的时候之前对这位堂伯父并没太的印象，她小时候跟着父母住在郊区，那位伯伯是一等一的有钱人，常听大人艳羡地说起他住在城里最闹的地方，家里的房多大多大。一次，一位长辈过世，宁广武席了丧礼。宁稚荣那时候十五岁了，落得一样，谁见了都忍不住夸几句，包括宁广武。宁稚荣至今都忘不了宁广武看她的神，当时不懂，只觉那个神复杂，后来才醒悟，那是看到奇货时，贪婪的神。等到悟到这一层时，她已经躺在潘健下了。

“没有，你想多了，大概是药的副作用，让你很难受，我问问医生，能不能减少剂量。”

折腾到后半夜，老人终于睡了。

一转，冉靖就起了睛。

恢复自然。

潘健。

袋里手机震动，他看了看亮起的屏幕，轻轻去了台。

老人的神充满痛苦与渴求，有那么一瞬，冉靖几乎要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