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 (下) H

今年开春雨水多，柔柔润润落了近半月。有一日难得的晴天，那些在家闲闷许久的再也耐不住户外好春色，纷纷捡了春帽换了便装出门踏青。

春日既至，自是到了裁新装的时候。

南浦路近女子学堂那间三层独栋的裁缝店门前，一辆林肯小轿车如往常那般停在枝叶繁茂的香樟树下。沿鹅卵石铺成的小径往里走，两旁的花圃内盛开着楼主人斥重金由海运而来的郁金花，流光溢彩的棱形玻璃窗掩了半扇，一楼对外的门廊上挂着“歇店一日/CLOSE”的字样。

楼上楼下脚步声断断续续，入窗的风不时卷进去一些春日花香，闻起来更是恬淡宜人。

三楼临窗不远的位置摆着一扇换衣镜，面容清韶的少女褪下外衣打开手臂，容着站在她身侧的女人拿起手中的卷尺替她量身。

近日天暖，地上还铺着法兰绒软垫，青稚只着了贴身单衣也不觉得冷。待到对方采完所需收起卷尺，候在一旁的秋棠赶紧上前将外衣替青稚披上。

“今日劳烦司老板了。”

青稚微拢了下襟口，柔声朝眼前着一身素锦缠枝旗袍装的女人道谢。

闻言容貌明艳的女人美眸含笑，“青小姐言重了，二小姐放心将这等大事交与我们，是明尼轩的荣幸，司漪自会竭尽所能。”

青稚微微颔首，“那便有劳了。”

她不过就是过来做几身春服罢了，哪里就是什么大事，值得这位司老板特地停了生意只接待她一人。想来是段明玦有叮嘱，对方才会这般看重。

司漪面上噙着笑，“二小姐先前来了电话说许是会迟到一刻，司漪现下去备些新鲜茶点，青小姐与秋小姐自便。”

女人轻缓的脚步声一点一点往下楼去了，秋棠拿起妆案上的花梨木梳替青稚梳理一头青丝。

“青姐姐的头发又密又滑，等到你与少帅成婚那日，秋棠还想亲自替你挽发。”

青稚柔柔笑着，“嗯，可我听说这些天姜副官好似也在学习挽发，也不知等到你们成婚那日，还有没有机会轮到我替你梳头。”

秋棠面上微热，咬唇羞声唤了句“青姐姐”。

原本秋棠与姜琮缔亲在前，应该由她们先完礼。可秋棠却声称要待青稚完婚后她才肯同姜琮商议婚事，这一下又将自结了文定就日日想着与人成婚的姜琮急坏了。秋棠为了哄这人，少不得给了她许多甜头，狗崽子惯会折腾人，将人翻来覆去弄得又急又狠，一连好几日她走路时双腿都是软的。

春日午后素乏，秋棠同青稚说了一会儿话便下楼去问茶点了。窗帘是厚厚的几层兰绒布堆叠，最里边是层轻薄的飘纱，青稚拉开帘子往路对面的香樟树看了眼，楼下还是只有那辆林肯小轿车停着。

段明玦这些天极忙，自回了上海便总是行程匆匆，每日早出晚归，有时半夜里自己都睡着了她才悄悄爬上床，相拥着睡了不到几个时辰这人便又起身悄悄离开了。只上个月阙儿生辰宴那几日才陪着在家休了几天，这段时间又不见人影了，好不容易差人接自己一回，还是约在裁衣店相见。

三楼的量衣室很宽敞，司漪平时会在这里裁衣作工，所以靠窗的位置有一些她亲手制的成衣。青稚掩上绒帘，站在屋内两架支起的木撑前静静望着上面那套以卜心绣全刺制的正襟龙凤褂，下褂上金线与银线密盖绣成的凤尾，栩栩如生。

青稚迟疑了下，终究忍不住心喜，手指虚虚抚过褂面上犹如浮雕立体的花纹，听到从门口缓缓走近的脚步声，她并未转身，只是柔声赞道，“秋儿你过来看看这凤羽，司老板的手艺当真绝技，也不知是谁订下的凤褂，好生漂亮……”

“叩~”是茶托搁在案几上的轻响。

一双手自青稚身后伸过来稳稳扣住她纤恰的腰段，带着清冽雪松香的气息随即搁在她肩上，身量颀长的女人拥着她，轻柔的吻落在青稚脸上。

“青儿可是喜欢这件凤褂？”

青稚承着这人亲昵的温存，放松地将身子倚在这人怀中，“你何时过来的？”

段明玦在她唇边轻轻蹭了下，“刚到。”说罢便将人抱起一道坐在了椅子上。

青稚摸了摸这人的手，有些凉，于是不太放心又扣住了对方的寸关尺。还好，这些日子辅以汤药和针灸，段明玦的头痛症已经许久没发作了，可青稚心中念着蔺明瑜的话，思忖着

还需尽早劝这人去德国接受手术才行。

段明玦不知她心中所想，只是面色微愉望着一脸紧张替自己诊脉的小医女。

“青儿还未告诉我，这件龙凤褂你可还喜欢？”

青稚伸手替她掖了掖被风吹散的碎发，不疑有它回答道，“嗯，喜欢。司老板手巧，这件凤褂绣工密覆，其中纕绣的金银线做工十分考究，想来没有一年是做不出的。”

段明玦明眸轻扬，搂着怀中佳人毫不吝惜夸赞，“青儿好眼力，这件凤褂司老板实则绣了该有一年零三个月了。”

青稚秀面微仰，望着眉眼舒愉的段明玦有些不解，“你又是如何知晓的？”

“如何知晓的啊？”段明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