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变数，在于“神君”白黎。

叶雪涯咽下间腥涩血气，不动声：“你与他不是同谋么。”

“但我不愿相信你死，所以后来我也跟着了转镜。如今见到你一仙骨完好，方才明白……”

方河侧首，即便记忆模糊，但对天的质疑与不满实是印象刻，他敢断言，天是真真切切地要予他刑罚。

偏偏又是方河。

但成事虽易，他却未必能担得起事后之果。

少年不为他解疑，只静静盯着镜面：“我告诉过你，你的行刑人是他。”

“这到底是天授意，还是那位神君的骗局呢？”

“蛟还在怨恨神君，龙则太过傲慢不屑一顾。但我想提醒你，若是再遇天死局，未尝不可向神君求助。”

听弦外之音，方河陡生惊疑——非蛟也非龙，这居于苍蓝神魂的少年到底是谁？

方河猜不到这是苍蓝哪一半的神魂，想要发问，却又实在不愿再见金龙。

在他手中，静静躺着一枚绽开的金桃。

那位神君的声音千百年来也未曾变易，疏冷，寡淡，毫无情绪。

方河。

他在现世求而不得的命途原来早已实现，只是因他凡人的命格，才来俗世渡劫一遭。

一位何其熟的白衣人立在他后三两步位置，正昂首望着空无一的天穹。

他甚至怀疑这是心作祟的幻觉，但若真是幻觉，那些过往记忆未免又太过真切。

——沙。

血四溅，是长戟少年仙君的背脊，而那位神君顺势取他的脊骨——

那天甚至贴心地告诉了他破局之法——于现在的他而言，真是再轻易不过的事。

镜面之中，黑蛟少年重回桃林却未见故人，于是四奔走找寻。

那是一位量尚不足他肩的少年，白发，金眸，一袭白袍上缀无数华丽的金饰，可都不掩他致至极的眉。

“蛟的经历，并没有什么值得回味的地方。不过倒有一件事，你现在应当警惕。”

“只有你？”燕野见到他，倒未生多少敌意，追问，“方河呢？”

枝叶晃动，脚步轻响。

自诩“天”的声音于脑海闪烁不止，叶雪涯烦躁愈盛，暗嘲这天作派分明与心无异。

“你是……”

什么要看到他呢。”

玄长剑、澎湃息、猩红双眸。

“……叶仙君，你向来是个聪明人。”

“我来取他的仙骨，罪人方河将就此落凡世，永陷回不止。”

而他怎舍得对方河刀刃相向。

镜面陡然一暗，化为空白。

“哥哥，”他的声音渐渐沙哑，好似有两截然不同的嗓音在说话，“原来你也会对我有情。”

【第九十四章】

赫然是镜心城中，有过一面之缘的修。

他的外形有些像最早遇见的黑蛟少年，然而气度却又既然不同。

因为那声音在冷静地说，要将方河带回鹿城，在旧址之上杀掉他。

——嗤。

——檀泽城中的传送法阵，原是他的手笔。

－

话语被截断，神魂境界骤然狂风席卷，少年于风中抓取了什么东西，忽而浅浅一笑，朝方河摊开手心。

尔后风声大作，那少年的影也随风消散，化作漫天纷飞的桃。

俗世之，天尊崇仙者。此间之距，只在他一念之间。

燕野顿了顿，不耐：

属于黑蛟记忆的尽，方河看见一座残败凌的桃林。白石崩裂，溪断绝，满林桃凋敝，唯剩枯枝与一地泛黄的。

“时辰已至。”

白衣少年仍牵着他的手，此刻安抚地握了握，：“我那时所见，以及当时在场众人所见，确是如此。”

少年方河面苍白，双手被缚，后颈被叉长戟压制，跪倒于光溢转的镜台上。

待此间长梦终醒，他仍是那个不可攀的仙者。

九霄云上，飞升仙者。众人歆羡，风采卓然。

那少年却不他的疑惑，忽然牵过他，快步朝前走。

以方河的仙骨修补破损的天封印，从此永绝天作祟之祸。天许诺，这一桩“功德”足以抵消他陷落心、败于情劫之罪。

叶雪涯长呼一气。

来者毫无掩饰之意，叶雪涯眉蹙，直视那方黑衣角自树丛后靠近。

因情而松懈的心神不得不再次绷，即便与白黎分离，即便此刻他与苍蓝远避世外，可诸事纷扰仍未休，他迟早还会面对由天赐予的灾厄。

——他终于找到少年仙君，却是在天的转镜旁。

随着这嗓音落下，侵蚀方河识海的暗手也被斩断，方河愕然转过来，万万没有想到，于神魂境界中还能见到旁人。

方河霎时悚然。

方河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