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历注目望着他，笑着问：“觉得哪里新奇？”

所以成为侍卫之后，褚绣提着行李来到这里，虽然生活条件比之前简化了许多，却让他的怀很快开朗了起来，自己终于可以和外间又有所联系，虽然不是一个风的人，然而之前的那“隐形人”一般的存在，倘若细想一下，实在是有够恐怖，那就是一“社会死亡”，自己作为一个人，在社会上是不存在的，自己的喜怒哀乐、悲离合，都并没有人知，那实在是如同鬼故事一般的状况。

弘历笑着问：“白里去找你的时候，你在什么？在侍卫所可还有趣么？”

褚绣这是第一次听这鼓书，听在他耳中，调颇有些怪异，仿佛遥远异域的神秘唱腔，不过倒也抑扬顿挫，很是新奇。

穆基搭着他的膀，忽悠：“唱倒是也能唱，只怕我唱了，你们都受不得，你嗓清亮，调儿也找得准，唱一个有什么？满洲的男别这么扭扭，我那回看见你妹妹，那可是个豁朗的人，你可别给丢了面儿。”

“就是竹节烟袋的那一句，从前很少看到女烟，男人也少有的。”

此时褚绣也已经吃过了饭，和其他护卫一样，吃的是阿哥府堂饭菜，每人两个菜一小碗汤，还有一酱菜，吃得也还不错，然后褚绣便回到自己的铺位，拿起书来看，他与这些侍卫多半不熟识，虽然是号称同僚，然而侍卫们多是满洲人，自己则是汉人，最重要的是他们大多知自己的底细，双方很是隔，达等人当然是对自己不冷不，自己也不好在这情况下凑上去，那样不但难以改变这僵的状态，反而给人轻视，关系愈发别扭，因此他便顺应这状态，脆淡然之，这两天每晚吃过了饭，便自己读书，把周围众侍卫的闹喧哄只当背景。

褚绣了，放下书整理了一下衣服，便与白里一起走侍卫所，这时达正在唱着：“阔大家中常唱戏，梨园弟都认识芳容。有几个下场请安将单递，请夫人示下演戏陶情。的是必正偷诗把尼姑嘲笑，更兼着翠林作尽古今情。又派三林拾镯记，还有兰龄十二红……”

褚绣来到弘历的房中，规矩施了礼，弘历今儿倒是没有别的，果真是让他坐下来，两个人只是说话。

弘历笑：“原来是，还有一，也很是别致，等以后闲了我们叫人唱了来听。啊，你从前想来少听这些，觉得还听得惯么？”

弘历一听他原来诧异的是这个，便笑着给他解释：“满洲姑们烟，就如同汉家女喝茶一般，活儿闷了，或者聚在一起聊天，袋烟便很能提神助兴，更何况还可以熏蚊呢，所以都惯了，尤其是老太太们，起来更有派儿，以后你见多了就习惯了。”

下的无力，命运不能自主，自己当初在江湖上，其实也是危机四伏，要说那是“掌握自己的命运”，只怕也要给海兰察达等人笑，不过那个时候毕竟还占了两条路，一是行动自由，若是有事，抵挡不了还可以转换地方，另外开张重起炉灶，二是可以连接地下社会的朋友，互通声气，彼此支援，然而如今困在这里，将这两条生路都断了，所以便难免发生一恐慌的情绪。

穆基调门儿本来也赫亮，只可惜有五音不全，所以他若是唱起来，大家便不是听书，纯是听笑话来了。

“方才正在听达唱鼓书。”

达笑：“你们专推我来唱，难自己是不能唱的？只图省力气，听个现成的。”

褚绣一笑：“那敢是好，多谢阿哥，其实却也有趣，虽然调乍一听有些怪，不过那唱词新鲜。”

就在这时，白里悄悄地走来，拍了一下正在闹中取静的褚绣，轻声说：“褚绣，阿哥叫你过去。”

达本来也唱，方才不过略谦让一回，此时听穆基这么一说，便拿八角鼓，拍打着羊鼓面，便亮开嗓唱了起来：“……带一个推靶儿问钟金壳儿表，佩一块玉羊脂制造的。围一条南绣堆天蓝手帕，挂镜儿一秋月穗儿红。拿一银锅玉嘴竹节烟袋，大底荷包是凤绣龙。传去大上庵中善会，众家人车预备敢消停。槟榔木的车沿藤底，天罗网罩车围晃穗儿青。四面全安玻璃镜，挂上了洋绉的崩弓儿是鸭青……”

琼古里尔哈看着褚绣与达走了去，面上不动声，转过来继续听达唱鼓儿词。

“我也不很晓得，就是什么大去听戏，打扮得很是漂亮，到了那里便戏之类，听到这里，便给阿哥召唤过来。”

若说什么金壳怀表，还有玻璃镜，褚绣从前虽然觉很是珍奇，然而在弘历这里住了这么一阵，看到海兰察他们随都有计时，弘历的书房卧房也都不短了玻璃缸玻璃镜，所以褚绣对这些虽然还称不上司空见惯，然而却也知在上阶层之中，这些都是标一般的存在，算不上怎样特别，只是这烟袋杆闲闲唱词，倒真的让他觉有些不同。

“唔，达啊，我晓得，他很是会唱的，刚刚唱的是什么？”

只听几个侍卫正在撺掇达：“闷得慌，唱一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