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翎垂下帘，乖巧地答：“七岁了。”话刚，猛地想起该如何称呼，连忙又补上一句：“回禀公主，我今年七岁。”

周翎忙不迭地。

相思一时竟忘了这一茬，愣了愣，才想起来这里是镇国侯府而不是在公主府，更不是在中。她想着既然和周述是夫妻，是应该也让他知晓这件事：“也好。”

相思瞥见假山石后小厮比划的手势，弯下腰拍拍周翎的脑袋，团扇轻轻一东南角的飞檐：“许是那边？”

相思顺手从一旁的书架上一本游记类的书籍，递到他手里：“那你来读一读第一页给我听。”

周翎迟疑片刻，终究还是战战兢兢地翻开书页，轻声念：“《瀛洲散记》，岁在、岁在壬、寅，暮之初，余自……”

相思，随问：“有没有读过书？去过学堂了吗？”

周翎吃得心满意足，直到放下碗筷，方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的失态，猛一抬，正见相思缓缓朝这边走来，裙摆曳地，姿态悠然，宛若一抹云。他顿时窘迫得不知如何是好，低下，恨不得将脸埋桌里，想着方才狼吞虎咽的模样，简直羞愧得无地自容。

相思见状，微微一笑，温声问：“你几岁了？”

连珠称是，却又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公主，咱们现在毕竟是在侯府，这件事毕竟是周家的家务事，咱们贸然手，怕是不妥。要不要等驸爷回来，和驸商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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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翎一听，眸瞬间亮了起来，忙不迭地：“我知在哪儿！我带五婶去！”

相思忍不住失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柔声：“慢些吃，不急。”

相思闻言，神微微一动，回望了一正在大吃饭的周翎，心中不禁叹息。这孩不过七岁，年纪尚幼，纵使侯府，但父母双双故去，不被人待见，也怪可怜得。她沉片刻，低声吩咐：“下人伺候得不尽心，到底是周家的骨，回把那些妈撤了，换几个尽责的来。”

少年尾音发颤，恍若秋千架上将断的丝绳。窗外的蝉突然噤了声，漏一线斜正照见“余自会稽”的“稽”字——那个字在他底碎成三块顽石，一块压着，两块坠在膝。到最后，周翎嗓音愈发低了，几乎细若蚊鸣，终于，彻底没了声响。

小喜在旁边伺候着周翎，周翎显见得是饿了，哪里还用小喜夹菜，恨不得徒手抓着桌面上的排骨啃。

周翎顺着她的手指方向一看，睛顿时一亮：“对！就是这边！”说罢，立刻兴致地继续带路。

顺势牵住他的手，轻声：“我正要去你五叔的住，你能不能带我去？”

正巧连珠从外回来，相思走到窗跟前，连珠附在她耳畔低声说：“婢去打听了一下，这孩是周家四爷周迹的儿。不过，他的生母没有名分，四爷去世后，她便自尽了。夫人不喜这个孩，便将他养在外院，很少召见。那个妈对他也多是苛责，小丫鬟还是妈的闺女，时常偷懒耍，怕是也没少怠慢小爷。”

只是半刻钟后，他站在一陌生的院落前，神有些茫然。周翎很是懊恼，他这时才想起来上一次来后宅都快是一年前的事情了，或许五叔已经搬了地方住……

他手足无措，想缩回手，生怕相思责怪，整个人绷得的。

周翎双手接过，恭敬得很，哪知低一看，顿时神一变——他刚才吃得太急，指尖染上了些许油渍，如今却直接沾在了书页上。

周翎糊不清地“嗯”了一声，却仍是埋苦吃，一副恨不得将碗盘一并吞下去的架势。相思见他只顾着吃便舀了几匙素三丝放在他跟前。

相思却只是轻轻摇着团扇，角依旧噙着淡淡的笑意，静静地等他开，丝毫不介意书被脏。

这一回，总算是顺顺当当地走到了周述的住——那原本几步路就能到的地方。

相思也不揭穿，抬手让下人收拾布置好，自己在小桌前坐下，示意周翎坐到对面。不一会儿，便有下人端上来几刚刚好的饭菜，腾腾的香气弥漫开来，显然是连珠刚刚就吩咐人准备好的。

小少年似乎得了差事，神一振，拉着相思就要走。相思也不着急，闲信步地跟着，瞧他迈着小短七拐八绕，神情郑重得像是在带兵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