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他父母还没离婚，不过快了。他把脑袋埋在膝盖里，整个人扭曲成更加奇怪的形状。他去过这次检吗？似乎去过，又似乎没有。穿来呀穿去啊，他记不清了。

周西桥，17岁。

这是一次简易的检，虽然采血的步骤跟平常不一样，但也很快结束了。父亲似乎还有别的项目，仍抱着检查单呆然坐在长椅上，没有离开的意思。

母亲的尖叫。

他起那只瓶，狠命地砸在那个施暴者上。一下，再一下。

他们说一下是正当防卫，再一下是防卫过当，第三下就是故意伤害了。他不知他们说得对不对，但他的案的确是以防卫过当的罪名起诉的。父亲变成了植人

他撩起打量了一，想，这就是所谓的中年危机吧。在某个回里他也会过。他没注意他把这句话说了，不过父亲还是没理他。好吧，看来他们就是关系不好，不是单向的。他没打招呼，自行打车回了家。

他趿拉上凉鞋，动作迟缓地下楼。父亲转跟他说了两句话，关于学习还是什么的，他只当没听到。反正从他的叛逆期开始，两个人关系就一直不好。父亲很快放弃了聊天的企图，心事重重地开着车。他盯着手机，试图从黑屏的倒影上找来什么。

之后的几天他都在补习。如果他回时更理智一些，也许会选择去18岁之后，免得再经历一次三和考。他不知那是否可行，回有诸多限制，而且不怎么准。似乎他只能往前、再往前、一往无前。

随他们去吧，他叼着铅笔，心不在焉地想着，没多久就该离婚了，他会跟着母亲的。他知事情的发展。

周西桥，一往无前。听起来像跑鞋广告。他想象着自己沿着叉的铁轨飞奔，仿佛当真回到17岁，对什么都看不惯，唯有一腔血，天真烂漫。“啪”。他比了个枪的手势，那飞奔的小人便倒下了。他忍不住笑起来。

“你，跟我去医院，”父亲说，“我们要更新保险。”

什么都没有。

他窝在沙发里，试图把自己想象成一颗土豆。着满脑袋叶，等待光合作用。可是没有光。他蔫得合情合理，手臂和小支楞成奇怪的形状。一颗字面上的沙发大土豆。

这是一次仓促的屠杀与回。没有任何意义，只是为了逃避。

茶几上有只玻璃瓶。没有，这个家里一直都没有那样致的氛围。

“周西桥！”教鞭抵着他举枪的手腕，压回桌面，“你的练习卷！”

他早晚归，偶尔待在家过周日。家里的气氛有儿压抑，最近父亲竟常常在家，且似乎在与母亲冷战。冷战和吵架都不新鲜，他们从来不是情洽的模范父母，没离婚大概都是怕面不好看——或者是因为懒，凑合。他结过婚，他懂得，也不想苛责。

他发麻，一瞬间脑袋里只有某次回里空空的病床和冰冷暗的班房。那尖叫如同无形的手，蹂躏着他的神经。他必须什么。他的双下意识地搜寻着武。

然而事情的发展跟他想象得不太一样，得怪那场夏日的暴雨。他的记忆里没有那样一场雨。补习班因暴雨提前下课，他一路淋着雨飞奔回家，脚溅着整条街的泥。他推开门，还没来得及踩掉鞋跟，便听到了客厅里的一声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