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他额上青突突直，适才他状似成竹在地安颜未明，心里怕是比颜未明更没有底。

燕思空鼻酸涩。

颜廉奋力想要撑起，却本使不上力气：“扶我……起来。”

燕思空跪在塌前，无力地问：“老师，你可觉好些？”

“学生听着。”

“老师……”燕思空悲切地唤了一声，轻轻走了过去。

燕思空沉重地垂下了。

短短数日不见，颜廉已经瘦得几乎包骨，面如死灰，息微弱，昔日大权在握、雷厉风行的宰辅，如今不过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颜廉一气，声音开始颤抖：“我……比那阉贼长了六岁，死在他前面，倒也合情合理，只是，实在心有不甘，不甘……不甘于壮志未酬先死……”

“我二十二岁金榜题名，为官四十余载，辅佐过三任天，刚仕时，乃我大晟的鼎盛年代，先帝的英明仁令万民敬仰，先帝的文治武功令四海臣服，那时的官场，风清月白，少有不正之气……”颜廉的神突然焕发光芒，想必他前已经再现了当年的辉煌昌盛。

颜廉缓缓睁开了睛，见到燕思空，怔了好半晌，才，用暗哑地声音说：“你来了，我在等你。”

颜廉微微摇首：“这一次，好不了了。”

苦笑：“话虽如此，可陛下如今对我爹……”

“颜兄放心。”燕思空郑重，“老师的知遇之恩，空没齿难忘。”

燕思空摇着：“老师定能好起来。”

“颜兄放宽心，好好照顾老师，如今内阁有霍阁老，还不到阉党兴风作浪。”燕思空看了看那些行装，“不过，将亲眷们送往乡下避避风，是明智之举。”

燕思空小心翼翼地将颜廉扶了起来，半靠在垫上，又给他倒了一杯温。

颜廉病倒，由内阁次辅霍礼暂代首辅职，这霍礼是个只会学问的老学儒，颜廉选他次辅，就是看中他的与世无争，因而才能独掌内阁大权，没有了颜廉，霍礼在内阁怕也不长久了。

推门而，那郁的汤药混杂于沉闷的空气，闻来极为不祥，看着卧榻上那鹤发苍颜的老人，燕思空呼一窒，心脏直往下沉。若说来之前，他还抱着一线颜廉能好转的希望，现在也彻底绝望了。

“不必说这些无用的话，我与你有要事相商。”

颜廉喝了，顺了顺气，才将双毫无神采的眸移向燕思空，“思空，你我心知肚明，我大限将至了。”

燕思空曾从史书与文献上，领略过大晟的开平盛世，那时每年来中原朝拜的海内外番夷族，就多达近百，国库充盈，拥兵百万，民间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

颜未明，抓着燕思空的手：“思空，我爹对你最是赏识，你可定要帮我们颜家啊。”

拜别颜未明，燕思空在仆人的带领下，往颜廉的主屋走去。

可兴许是盛极必衰，兴许是承平日久，武备日驰，晟明宗英武一世，独独短命，他一薨，晟文宗继位，国运急转直下，丢了河，了瓦剌，至昭武

几个下人都一一退了去。

老远地，燕思空已经闻到了一草药味儿。

燕思空双手死死揪住了被角。

颜廉：“你们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