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华北连著下了几场暴雨，大大小小的河位一个劲儿地往上涨，月末终於发了患，津南津北的农村被淹得厉害。沈家的工厂在城区外围，但是建在西面，暂时还没什麽被淹的危机。周秘书抱著未雨绸缪的心态挂了电话到沈凉生住的饭店，把农村遭灾的事情跟他说了说，请他回去坐镇。

彼时不仅在外地的沈凉生没把这当回事儿，连在津城里住的人也没有什麽大难

沈凉生觉得好笑，於是便笑了，而後久违地了泪。

如今说了再见，反知是不会再见了。

他以为他们还互相喜著，却在了这样一个梦时才恍然大悟，其实秦敬已经不喜自己了。

仔细想想，第一回他同他告别时，其实是没有说再见的。

“秦敬，我喜你，别走。”

“沈凉生……”梦中秦敬的神情似有一些诧异，仿佛是真的惊讶一般反问自己，“我要你喜我丄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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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真是久违了。二十年，或者更久。

这一年多互不相见的时光，自己竟幼稚地、下意把它当成了一场漫长的冷战。只看谁先端不住劲儿，服妥协两步，然後他们就能重新在一块儿。

他已经不喜他了，所以他们不能再在一块儿了。

夏天，他跟秦敬一块儿坐在客厅的沙发里，像是第一次告别时的情景。

没有说再见，却总觉得会再见。

或许第二回告别那日就已经看来了，不过是闭著不肯承认，直到终於了这样一个梦──睁开，梦就醒了。

沈凉生接到电话倒没耽搁，吩咐人去定了回津的车票，却也没把这事儿想得多严重。天津可是日本人在华北最重要的战略基地之一，伪政丄府再怎麽不作为，也不会放任淹到城边儿上来，最多炸堤引，淹了周围的田也不能淹了天津城。

倒不是笑自己了这麽个梦，而是笑自己竟然幼稚得像个不通世事的傻。

既然他要的不是自己的真心，那自己也就好像再没什麽能够给他的了。

三十而立之前，你要忘了他。

二十二

二十二

不再见就不再见吧，自己拿不定主意，他便帮自己拿了主意，这样也好。

但自己中的话，却是第二回告别时他没能同他说的……

这一年的夏，沈凉生有一半是在南边儿过的。既然预备要走，该办的事就要抓办起来。工厂若要手，除了卖给日本人没有第二条路，开价低也没辄，华北这的工业早被日本人垄断了，英资本本不上手。不过其他要转让的份地产总没理草率贱卖，沈凉生四月去了趟北平，五月中又去了上海，谈完正事却也没急著回津，索在上海住了一个多月，只当是度个长假散散心，也好像是离天津远一，便能快一忘了那个人。

他任泪下来，然後在脸上，仿佛又听到秦敬同他说再见。

沈凉生躺在黑暗中默默告诉自己：

发文时间:07/082010

自己答不来，也觉著没什麽好说的，只默默想到，哦，原来他要的不是这个。

他终於察觉到自己藏的念──原来第一回同秦敬分开後，在自己的意识，他竟一直没觉得他们会就这麽分开。

自梦中醒来後天仍未放亮，沈凉生静静躺在黑暗中，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无非如此。

他能忘了他，他就也能忘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