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起码，江承在那一瞬间，是觉到动摇了的。

曾经家国万般盛大，举世无双，而今竟至于此，何至于此！

他一直以为顾声是不懂时局的，就像他以前结识的上到千金名媛下到歌女相公一样，他们对此的关心如此肤浅，他们被千年来的一切裹挟，这些分明与人休戚相关的事，却浑然与之无关。

——唯穷奢极，不思取，后继无力而已。

了传统设置，启用更符合沪上的新式舞，台上仿若鎏金镶玉，不胜收。

这是此前京剧中从未使用过的表现手法，将两重人分别在舞台上同时展示，以此营造时空之，此前江续和顾声在排戏上的探讨也大量集中在了这上面，因为没有先例，江续几乎打算放弃，而顾声对这个极为赞赏，持保留，并且当真劝动侯培贵把这一同演绎了来。

这一戏并不长，全演完也不到两个小时，落幕时座上沉寂了片刻，随即掀起涌般的喝彩。

江承一时千万绪，竟不能名其一。他忽然想起几个月前他推脱不过，把顾声叫到聚会上他唱戏。那时候顾声呵责沈闻昌的为人，而他说——

一个戏优伶，照样能将他的所思所想戏文，并以此为契机，召更多的人。

——而如若此刻醒来，犹未晚矣！犹未晚矣！

而顾声却在此刻用他的戏告诉他，原来人的力量，未必局限于他的上。

而就在人们的情绪被推到制时，情节急转直下，二胡凄厉拉响，帷幕落下，再定睛看时，台上只有将军一人登独倚，而人在第二层幕布后，且歌且舞，灯光变换，一时间如梦似幻。

江承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的，时局政事就该由他这样的人去思考、去把持，而旁人只需听命顺从。正如他自己所说，是什么人，什么事。

江承怔怔地望着舞台上的戏，一时间这半生的一切都似乎从前过，脑海中却空空，他清晰而分明地觉到心里某个地方往下沉，仿佛有什么一直阻着的东西一下被打通了。

“你唱你戏里的帝王将相，津州的风云际会与你何？”

他自己也很好的践行着那句话。他在津州在国外，闹得再荒唐再混，其本质更像是一用来迷惑宋氏的□□。他生来是军阀家的孙，他就随时负担着这个位置的重量，这一生并未松懈。

他抬起手抹了下脸，手上却莫名的有些。

站在江承后的陈荣看得了神，机械地跟着鼓掌，目光还在戏上连，却被人猛地撞了一下肩，陈荣陡然回过，定睛一看，登时怒声骂：“不长的！叫

他未必能取得多么煊赫的成功，启迪民智的工程浩大而艰，但至少说明了一可能，一尝试带来改变的可能。

站在台前追光汇聚下的顾声当真是风华绝代，明黄的戏装团锦簇，钻饰熠熠生辉，却完全掩盖不了盛装之下青年名伶的风姿神|韵，一曲罢，衣袂飘然落下，满座皆惊，怔愣一秒，陡然爆钟鼓齐鸣般滔天的喝彩！

歌姬惨死，军士覆没，国家终于沦落敌手，落他乡的将领不得战死沙场以殉国，忍辱负重壮志难酬，最后一折几乎没有大的动作，全凭侯、顾二人唱念，男声雄浑苍凉，女声凄婉决然，一段对平生的追思和对来者的鼓舞撼动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