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完最后一个符号，他突然觉得好笑。很快又正经起来，拿起稿纸默默通读一遍。他酝酿着情绪，在内心反复演练着，并将之记录下来。

……不行，太书面了。

一说“修回来”，病人们都不明觉厉。再加上那句“长得年轻”，仿佛在暗示严柯年资不低。余程说完这两句话，病人们看严柯的神都变了。

好巧，16岁时被打抓那个学校，到现在为止也是16年。仿佛一个回，一个幼稚无知的自己在16岁时被淘汰，由此诞生了一个更适合生存的自己，现在恰好16岁。

严柯休了两个多礼拜的假，病区的病人已经换了一拨，因此他对病情都不熟悉。余程带着两个实习生查房，他就推着病历车跟在后面，对着病人一本本地看病历。

翌日。

余程从梦中醒来，睁开，看见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不，这样不行，太文艺了。

走病房，余程：“这个房间你吧。还有后面两个房间，九张床给你。”

当屈服于折磨，就会变得顺从……

大概是躲在后面不说话的关系，病人都以为他是实习生，还让他跟着余老师好好学，以后一定有息。

周一恰好是11月1号，呼科正式旺季，不是病房还是门诊都将比以往更加繁忙。

呼1组一共30张床，以往他们都是一人15张

……

这样还行。

……算起来，已经过去16年了。

严柯尴尬地笑，余程替他解释：“这不是实习生，是刚从外面修回来的医生。他只是长得比较年轻。”

他自杀的事肯定已经传遍中医院，毕竟医疗圈这么小，说不定那天抢救他的医生就是谁谁谁的熟人。但大家却什么都没问，这让他很激。

“你知我为什么从那里来就变得这么听话？！（用力，大声，撕心裂肺地）因为被待怕了啊！（气，颤抖，冷笑）你知他们对我了什么吗？”

余程到非常满意，于是拿一张空白的稿纸，把那些反复修改过的话语工工整整地誊写了一遍。

严柯回来上班，惊讶地发现大家对他态度如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错，很完。

这句话不错。

为什么会顺从？因为屈服于折磨了。

于是那段话变成：

啪。黄的灯光亮房间。余程产生了一瞬间的恍惚，想不起自己在哪里。他低看看盖在上的被，看到自己的双手修长有力，是成年男人的手。

想了想，他又补上一句话，“你知他们对我了什么吗？”

这张纸上已经写了几段话。他仔细揣之后，在合适的地方加了一个符号，并写下“你知我为什么从那里来就变得这么听话？！因为被待怕了啊！”

为什么会变得听话？因为被待怕了啊。

被窝很温。他掀开被时明显觉到肤对温的依恋，但他没有丝毫犹豫。从外袋里拿纸和笔，在书桌前坐下。

笔是医院发的蓝黑笔，医疗文书都必须用这笔写。纸是废纸，背面还印着废弃的病历。

他坐起，慢慢摸索着床灯的开关。中无声地念着梦中的话语，反复咀嚼，反复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