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诚往后视镜看他，明楼正在上镜。

他冷得厉害，无论四肢还是脸颊都丧失应有的温度，以至于他发抖的原因到底是寒冷还是悲痛已不得而知。明诚一世未曾觉得自己这样，揽住他肩膀时沉着有力，不断亲吻他前额与嘴，抱他在怀里祈望那样能多少使他温。

明诚关上办公室门的瞬间，明楼的双膝才陡然失去力量。他直地要往下倒，明诚及时借手臂，抱住他于是一起跌坐在地上。

明公馆外一定还围着宪兵，明诚不知明楼是怎么来，是单枪匹掉了外面的所有人，还是真的从后院翻墙，这事关他们应该怎么回去，但他不知如果开问明楼，明楼究竟会不会回答。

失去你，如你在失去大时，也失去我。

不要死。

电话铃声终于响起。寂静夜晚像因此被吵醒，顿时聒噪难安，一个又一个电话机接连声，此起彼伏，除了这间办公室的，也有隔秘书室，或者更多其他办公室的。

“去政府办公厅。”明楼说，在他开询问之前，“我是有急事去加班才门。跟踪的车我甩掉了，我的车停在车站外面不远，一会儿你联系黎叔他们确认已经理。”

明诚空一只手抹掉脸上泪痕。

他把明楼推后座，逃亡一样把车开到最快。夜阑人静，路畅通无阻。但是很快这附近会围满士兵，簇拥着站台上满嘴鬼话的调查人员。他们会毫不怜惜地翻动已死明镜的，不会把她当成一个曾经的人来看待。

他也必须毫无破绽。

明楼依然不能嚎哭，不能声。这办公室的隔音不佳，而火车站的事故消息将很快传来，他这个特务委员会副主任的办公室将上人来人往。他可以悲伤，但那必须是有人来通知之后，现在，他本应当是一无所知。

如果有镜框遮掩，他眶的红将不会明显到被一看，能淡定如常地通过办公厅总是有人加班来来去去的走廊。

明楼依言站起，到办公桌边扶着桌沿，随便抓起一个听筒，说：“是，我是明楼。”

我还在这里啊。

明楼抬手要抓他的手臂，但是手上毫无力量因此重又垂落。

他说大哥，说大哥，还有我，还有我。

到底失去了什么，会明白他的到底是因何而死。

然后他什么也不用说下去了。他如果悲痛，那完全合理，即使现在他在办公室里大喊大叫，也不应该有人因为这个而怀疑他。

不能失去你。

“大哥……”

再多说一个字，可能这仓促的面都不能维持。

“现在不要和我说话。”明楼打断他，同时呼，艰难组织起脸上最寻常的威严冷静。

他说：“大哥，接电话。”

明诚用自己的脸贴住他额，手指绕过他耳廓着他后脑让他依靠着自己颈窝，吞回自己也险些夺眶的泪告诉他，不要怕，不要慌。

我就在这里。

是毫无破绽，明楼甚至能在有人对他问好时停步礼貌微笑，然后脸上带着我有十万火急的公事的表情继续往前赶。

但是明楼不能死。

明楼闭上，睫剧烈地颤抖。

明楼有许许多多的理由不能死，但那时候明诚听得最清楚是心里最自私的那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