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抬看着他，过了许久才开：“我们到这个地步了？互相客？”

午餐峰已经过去半小时了，大分桌还没来得及收拾，落着碎屑，烟灰缸里满了尚未熄灭的烟。昏暗的店堂里没放桌椅，座位都溢到人行上，他们选了一张摇晃得没那么厉害的，落座。亚历克斯打量着写在小黑板上的菜单，那上面的粉笔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但常客们显然不再需要这块黑板的提示，需要这块黑板的多半也不会成为常客。

“打碎了玻璃杯。”他轻描淡写地解释，把烟灰抖茶碟里。

侍应躲在漆黑的店堂里，像条懒洋洋的鳗鱼，了很长时间才把他引来。两人都要了咖啡，没。亚历克斯了一支烟，略微仰起，呼烟雾。哈利留意到他的手腕上有些早已愈合的细长伤痕，亚历克斯察觉了他的目光，扯了一下衣袖，遮住疤痕。

“我到找你。”

“太迟了，它已经和奥斯曼大的记者形成了共生关系。”

“信？”亚历克斯反问，笑起来，那的、仿佛布满倒刺的笑容，“我还写得不够多吗？”

“我知。”

“你就不能哪怕给我写一封信吗？”

“而你们竟然还没有把这个地方告到倒闭。”

“别除了咖啡和火三文治之外的任何东西。”哈利建议，“我很确定就是这家的鲔鱼沙拉把我们的驻日内瓦通讯员送了急诊室。”

这个绰号刺痛了哈利，它所带来的不适如此真实，他不由得瑟缩了一下，像是到烧红的烙铁。为了延长沉默，哈利抿了一半温不的咖啡，味一如既往地糟糕，苦涩，混杂着烧焦木的气味。街的另一边，一个扎着发髻的年轻保姆砰地推开二楼窗，把一盆长着厚绿叶的植搬洒落窗台的一小片光里。他们在杜松街55号的小公寓也有这带架和木质遮光板的窗，哈利不记得三年前的仲夏里这个窗到底是开着还是关着的了，似乎是开着的，因为那个夏天异常闷

“你的工作，我知。”亚历克斯打断了哈利的话，把烟摁熄在茶碟上，“没人比我更清楚了，手。”

“你知我不是故意不回信，我的——”

亚历克斯又了一烟，“你的父亲还好吗？”

“这倒霉事时有发生。”

哈利去的是第一。

“确实。”

两，一是为了吃个简便午餐而独自前往的，停留往往不超过十分钟，拎着裹在铝箔里的三文治匆匆离开，要是袖或者前襟有黄芥末或者黄酱的痕迹，多半也是在这地方沾上的。另一是带访谈对象去的，安静而昂贵，装着夸张的吊灯和用途不明的镜，侍应的衬衫和大理石地砖一样一尘不染。上菜时间一个半至三小时不等，端上桌的往往是几条萎蔫的芦笋，浸泡在酱里，被大的盘衬得渺小而忧郁。

咖啡端上来了，看着像是从沥青坑里捞来的，稠而。谁都没有碰，看着它在茶碟上慢慢冷却。哈利专心地盯着平的面，上树枝的瘦长影倒映在那里，仿佛镜里的裂纹。

“我们。”亚历克斯说了一个词，改变了主意，垂看着桌上的树影，“已经过去三年了，哈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