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良久以后，他才像溺的人终于浮面似的，短促地了气。

对面的人沉默了，好半天才沉声答：“是我的错……我太弱了，那个时候是，现在也是，一直都是……”

不是跟这次一模一样的戏码么？他是有多迟钝，竟然到有人明明白白跟他说了，才总算反应过来？他是有多无能，才让夏奕一而再再而三地得逞？他到底还要让夏奕从他边抢走多少重要的人？

医院是同一家，时间也正对得上。他还记得那天他带着大笔的钱赶回来，却只看到空的病房，和一片洁白平整的床单。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叹了气，“韩竟，我说过的，我什么都不要。我没对你说谎……所以，这次以后，

韩竟闭了闭，“我要他死……我要他失去一切，在所有人的唾骂中去死——你只帮我这一次，我保证你不会事。顾宵，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你，你知现在的我能到。”

韩竟的手指下意识地一下一下使劲抓着地面，被地砖的隙磨劈了指甲，疼得钻心都恍然不觉，倒是低着痴痴地笑了起来。

可是为什么是他的父亲呢？他明明那么慈祥，那么正直，那么与世无争，就只是一心安安静静地学问而已啊。

“顾宵……我今天，知了一件很可怕的事……”

“当然是你的错！”韩竟发狠似的站起来，对着话筒大声吼，“——你为什么瞒着我？我就那么让你信不过？你还跟夏奕上床，你怎么能——”

他就那么坐在洗手间冰凉的地砖上，仰直直地望着天板上的电灯，看得睛酸涩不已，泪止不住地往外，却仍较着劲不肯放开视线。许久之后，他拿手机，下那个刻在他那么久远的记忆上、无论如何也忘不掉的号码。

久病之下，父亲许多脏机能都不好。他跟顾宵从没怀疑过，那有可能是场谋杀。

不会有下次了，不会有下次了，再也没有下次了……

有将近五分钟的时间，韩竟没说一个字，甚至没发一声音。他就那么死死看着刺的灯光，着泪，听着手机里传的电的嘶嘶声。对面的人贴到骨里，并没挂断，也没促，只是无比耐心地等他开。

……他能去害谁？

原来从那么多年以前，他，他们，就已经是夏奕掌心肆意玩的蝼蚁。

对面的人也被韩竟的情绪所染，轻柔地问：“韩竟，你在哭吗？”

父亲死于心率衰竭。

韩竟的话就只是毫无逻辑的迁怒而已，他当然知这不可能是顾宵的错。对面的人也并没反驳，一直等到韩竟喊够了，停下来大大着气，才开慢慢地说：“……可是我能怎么呢？我承认我没骨气，即便是这样，我还是想活下去啊……连夏霖那样的人，都——韩竟，你说，我还能怎么呢？”

对面的人又沉默了一会，终于慎重地答：“好，我答应你。”

“你……知不知，爸是怎么死的？”

等待音只响了一声，对面的人便接起来，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清亮：“韩竟，有事吗？”

韩竟好像这才反应过来，猛地闭上睛，抬手胡抹了两把脸上的泪，坐得更直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