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记得，母亲激烈地晃动着她的胳膊，差从椅上摔下来，她的嗓里发一声又一声低哑的怪叫，像是泣，又像在叫他。

浦亦扬不在乎。他喜玩游戏，男人也喜，玩游戏一向是他们父之前最好的。他拿走了那张新卡，在这款新游戏里建了一个新角，并随便起了一个名字。

里面早就空了。在罗婴婴的要求下，卢宇星带走了浦政平的几乎所有东西。那些熟悉的厚本书，草稿纸，各各样稀奇古怪的模型，都像被施了一个咒语一样，一夜之间消失得净净。

他没有办法，只能离开了房间。而且他清楚地知，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罗婴婴都应该不想再看到他了。

那是他第一次接到这个叫DELTA的游戏。

在那之后的日里，DELTA成了他最大的神支，等他疲力竭地忙完一天的事，他就会登录DELTA，哪怕什么都不，就找个那时候还是荒野的星球，躺在空无一的地面上，看看屏幕上的星空，他都会觉得很放松。

然而他早该知，游戏里偷来的片刻安逸，并不能让他忘掉现实的惨痛。

浦亦扬永远都不会忘记罗婴婴当时的表情，他母亲看到金币时的表情，就和江大院里的银杏叶一样，十年来无数次在他梦里现。

罗婴婴睡下，他偷偷跑到了他父亲的书房里。

对十五岁的浦亦扬来说，这本来该是梦想的实现，然而现实中接二连三的打击让这件事变得那么微不足，他只觉到了一丝丝的喜悦，可这一丝喜悦，已差不多是他那段时间唯一的光亮，他着那枚代表了第一名的纪念金币，就像到了生活中最后一样他还熟悉的东西。

而后，她混地，动着她那还未完全恢复功能的，轻轻说了一句话：“你可真像他……”

浦亦扬拿起了那些纸飞机，本来想开窗扔掉，结果在下面摸到了一张账号卡。

女人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对浦亦扬有了反应。她抬起了一只瘦到见了骨的手，摸了摸浦亦扬掌心的那枚金币，又落到浦亦扬脸上。

只有他小时候折的纸飞机，依然放在窗台上，经年累月，纸张早已发黄，字迹也模糊不清。或许是卢宇星忘了，又或许是卢伯伯还想给他留一关于父亲的念想，总之，这脆弱的小玩意成了房间里那个男人留下的唯一痕迹。

他叫他路过的。

突然之间，那张憔悴到有几分木然的面孔剧烈颤动了起来，浦亦扬从未想象过他温婉秀丽的母亲会那般可怕的神情，他到现在都不明白，这到底是因为母亲当时受损的大脑还未恢复，还是她真的……那般憎恨她的儿。

DELTA当时才刚刚公测，脑机对接仍是个新鲜玩意儿。人们对新概念总是既好奇又戒备的，所以DELTA里玩家还不算多，脑机接玩家更少。

数周之后，浦亦扬记得那是个星期一，他白天在学校的时候得知了竞赛的成绩。

浦亦扬给医院打了个电话，请他们找个护工来，然后木呆呆地走了家门。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不晓得自己还能去哪里。他走过江城大学，走过闹的城市，走到快走不动了，才发现到了江边。

他一刻不敢耽搁，飞快地回了家，想让母亲也分享到这一份难能可贵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