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盛之后便是极衰，世间万，大抵逃不过天回。他云家，亦是如此。

云将军的背影一僵，终是什么也没说，只是长叹一声。

最后，云飞扬追上父亲，低声，“父亲，外敌得灭，孩儿愿长眠北疆。”

此时到了军营，云飞扬也只是与候在帐外迎接的刘将军简单寒暄了几句。刘将军早已从率先抵达的骑带来的书信中了解大致情况，此时见云飞扬确实面难看，便表示云少将军您不如先回帐中稍事休息，军务接之事也不在这一时片刻。毕竟，外族拟卷土重来只是风闻，目前尚无确切证据。军中除了时练，倒也无其他急要事。

“你去打仗，缘何还要带上我？”白狐不解。

所以此时，理应大局已定、河清海晏的北疆再次传来外敌死灰复燃、蠢蠢动的战报，云飞扬不知这对他云家来讲，是好是坏。

哪怕很多次，它瞧见云飞扬脸很不好，下意识地想要关心一句，最后就只是愤愤在内心一句，活该！

当然，云飞扬不会给小狐狸讲明这其中许多曲折，所以白狐知的无非是，边关祸又起，小云将军代父上阵而已。

云飞扬看它一，笑，“军中无聊。”

此番行，皇帝派了两百骑随行。但越到后期云飞扬越受不得终日坐在车里颠簸，遂仅留下亲卫曹恒等人，命两百骑先行赶往军营向驻守在那里的刘将军报告情况。

对于这个回答，白狐很愤怒。所以这一路上它再也没和云飞扬搭过话。

云飞扬与将他送帐外的刘将军抱拳暂别，带着人回到车旁将随行品卸下来。下士们大包小箱地忙着，云飞扬则从车里提了个罩着藏青布的笼直奔自己营帐了。

代替他云家父镇守北疆的刘将军是皇帝的外戚，说是裙带关系、有意提，倒也确实如此。然而刘将军此前镇守东北，亦是军功加，不能说是平庸之辈。只是据情报，北疆外敌似是正在联合西北民族伺机发动反扑。刘将军虽然亦征战多年，但对北疆外敌的路数毕竟不比与其纠缠多年的云家父熟悉，因此百般权衡之下，皇帝还是下令由云家继续镇守北疆。

***

待到五月草长莺飞的时节，云飞扬终于回到了北疆军营。

云家父老的重伤落疴、少的死里逃生，皇帝十分“谅”，“云将军一生替朕镇守北疆，其忠日月可鉴，朕亦怀于心。而今云将军年岁已，又有重疴在，云少将军则正值青，且青于蓝而胜于蓝，正是建功立业的大好时候。不如云将军便安心留在京内修养，由云少将军前往吧。”

北疆偏寒，京师五月意，此地尚且微凉，尤其黄昏时分，北风肆。倏忽而过的北风撩起那藏青薄布，隐隐笼中一团白白的绒。

岁时重病不治亡，所以，严格意义上讲，云家就只剩下云飞扬这么一颗独苗。就算把老二老四算上，那两个不学无术只知勾心斗角的玩意儿，没有云将军和云飞扬给他们，迟早要沦落成别人棋盘上的棋任人摆布，成不了任何气候。所以，只要云飞扬一死，云家也就没有未来了。

那日下朝之后，云家父遣走了轿夫，一前一后地默默穿过京城那一条条笔直、净又平整的石板路，许久未曾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