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撤换隔夜心的时候，注意到上面只动了一块，而且那一块只被咬了浅浅一小，不由在心里慨，这位主的量是越发浅了。

云是倚香殿的大女，已经在这里侍候了整整三十年。

整个倚香殿中寂静无边，只有杯盏盘碗碰撞时，不时发几声轻轻的脆响。

刘琥“嗯”了一声，抬起望向她。

倚香殿的主人亦像往常般披散了长发，端坐在一张圈椅上，沉默不语。

“再过段日，婢就要回家了。”云，“您以后要好好的，不要再总拿刀割自己了。”

寂寞的时候，相思到蚀骨的时候，只有一次次自残，看着鲜血沿着手臂下，才会觉得好过一些。

三十年后的今天，这人已经老去。

据说他与当今陛下同岁，但因为长时间的心情沉郁，他看起来比陛下要衰老憔悴许多。

于是她第一次稽越了自己的本份，朝坐在圈椅上的那人走去，开唤：“安乐公。”

她抬起，望向倚香殿的主人。

她是当今天的人，但在倚香殿服侍三十年，伴随着倚香殿的主人老去，她也老了，总是产生了一些岁月沉淀的情。

他披散的长发大半皆已白，脸上皱纹丛生，目光混浊不清。尽仍旧保持着剃须的习惯，但看上去无疑已经是个老年人了。

据说倚香殿三十多年前曾被烧毁过一次，后来又在其旧址上再度新建，但这一切云并不曾看见。

云能对他说这些话已是极致，见他这般情态，只能叹息一声，朝他行礼之后退大殿。

刘琥疲惫的闭了闭，朝云淡淡：“我知了……你走吧。”

他穿着牙白的衣，两条手臂都被广袖所遮掩。但他和云都知，那被遮掩的手臂之上，是无数新旧迭的，斑驳的割伤。

刘琥独自坐在圈椅之上，看着云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

清早，她端着盒，像往常一样踏主殿，撤下案几上昨天的茶心，换上新鲜的。

他的早在几年前就已经了，看什么东西都模模糊糊的。他知前的人是云，却看不清她的五官。

刘琥放在圈椅扶手上的指动了动，脸上仍旧没有什么表情。

她已经快五十了，如果没有意外，再过段日就会领了银钱被放，回家养老。

三十多年了，他虽居于，却并非对世情一无所知。他知陆维了多少事

……

她还记得，三十年前她初见这人时的惊艳，当真是发若乌檀肤若白瓷，长玉立，风姿秀雅，眉目间总是有着一段笼烟雾的轻愁。

“真的，您往后不对自己好些，就没人对您好了。”云咬了咬下，“不要再对陛下抱有任何期待，陛下他……知您的一切。”

她三十年前踏倚香殿之时，还是小女云，而现在人们见了她都要恭敬的称一声“云姑姑”。

云摸了摸自己刚刚染上霜的鬓发，忽然对倚香殿的主人有些同情。

知他的寂寞，知他痛苦自残，却从未因此多眷顾过倚香殿一星半，而是采取了放任自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