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氏心上猛地一险些滴下泪来，得一阵无言，一会儿才：“我为何要恨？你不是我，亦不是雨儿。你以为旁人会怨，也不过你的自以为罢了，你毕竟不是我们。”

文泽听得好笑，一面揽了袖给文鹤递茶，一面：“敝人倒也记着仿佛幼时有个极仗义的哥哥，携带敝人爬树、踏雪、攀折朵无所不为，谁知长大了边多一队‘小儿’，各个都是‘亲亲’、‘宝贝儿’，哪还有敝人立锥之地。”

待文鹤笑完，文泽搁下手上茶盅。“所以王家那画的事你是不？”

至此寒琅忽而仰首，“母亲不恨那些没骨牡丹么？”

昭江白他一，“你怎知雪人是没神的？当心回人家听得生气，半夜冷岑岑爬上潇池少爷床榻，贴脸吐着冷气问少爷：‘是嫌忒瘦了几分么？’”

宋郎，涔儿恨死了你的画，连寒儿都知。

寒琅摇。“不如何。百无一用。……母亲……母亲不知……自三年前始，儿有多恨玉。”

胜利滋味甜不过一瞬，下一刻顾氏便猛刹住脚，怔在了墙边的腊梅树下。腊梅蓓焦黄，树后粉墙雨渍斑驳，望不见燕京的江南冷透骨。

文鹤哈哈大笑，向文泽：“就该教沈氏听听这话，看是你倒霉还是我遭殃。”

顾氏是隔日才回过味，儿竟将玉与牡丹并举，分明是拿雨儿比着自己，好个小孽障，还说甚么“正影直”，直他个五香大菜！

文泽玉白脸上邪魅一笑，“敝人没奈何时不过‘哎呦’一声装个病，倒不知陈氏嫂嫂听了怎么着。”文鹤又一阵大笑。

？”

昭江边说，两只手在前贴脸对着弟弟，潇池惊得“啊呀！”一声叫唤，提着衣摆跑远了。昭江一笑，转却又沉下面孔，望着远层云。

“还记得从前敝人怀中亦有蕴儿那般大的一只球，整日粘在上呼唤‘哥哥’，谁知转大了，嘴里只是‘内’啊、‘小女’啊，倒将那声‘哥哥’忘得净。”

隔日，家中孩童忽然闹起来，连参商都忍不住携着肖氏跑去园瞧，对着那尊雪人啧啧赞叹。蕴儿翘着三个小抓髻得意洋洋地指指，这些雪鸭、雪兔，连这个雪人都是琅哥哥给自己堆的。旁边几位小羡慕得直扁嘴。

转过几日，文鹤人在文泽书斋，两人关了门窗。文泽不大耐得炭气，冬日只好学着孩儿裹成一只大的绒球，瞧在文鹤里甚是好笑。

近来隐约听说家主要为他定亲。对方是何样人全不清楚，只知是从前家中世，一位成都的小。其实对方是何样人究竟又有何不同……

潇池仍在评那尊人，他倒觉得略嫌清瘦些，再添几分就好了，还拉着昭江问。昭江回神戳着弟弟额，“添些减些同你甚么相，对人家女这样指指！”

顾氏撂下这句急急便走，到门又补一句：“今后同我说，莫再瞒着就是了。”说完也不回地去了，留寒琅怔在当场。

潇池登时委屈：“雪人嘛！又不是谁家姑娘，哥凶死了！”

潇池也拉了昭江一同来瞧，十分的快活。昭江却没什么表情。

他还是忒，驳他一句便信了，呆傻傻的。顾氏心中一丝得意，独自行在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