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从薛君义中也问不什么了，只：“劳烦侯爷搭把手，将他放那边床上。”

镇远侯毫无知觉，自己连声音都打着颤：“你、你吓死我了……”

薛君义一时之间心绪起伏，他伸手去，握杨云溪抚上他脸的那只手，然而杨云溪顿了一下，那只手却突然自他的掌心中落，他面苍白，一歪昏倒在他怀中不省人事。

他府上的女医半夜听到敲门声，打开门时吓了一，只见镇远侯浑是血地抱着个人站在门外。这般情景她在边关倒也司空见惯了，当下问他：“侯爷，这位是受了什么伤？”

——他说，杨云溪，你也。

他曾以为，他二人皆在十载光蹉跎之下面目全非，然而事实上，变的或许只有他一人。

低低的呓语很快消散在夜风里，“……薛卿，孤真的，很羡慕你。”

许是喝了酒的缘故，杨云溪连声音都变得缥缈起来：“义哥，你是来送我最后一程吗？”

仿佛从很久很久之前起，杨云溪就一直默默护着他了。他从前得天独厚恃而骄，竟一直将这些当作理所当然。

他喝多了，只将薛君义当成自己酩酊大醉间的幻想：“我早就知、我早该知……但我还是很难过、义哥，我总是想着我能弥补一些往日的旧伤，可你已经不肯信我了……”

这回镇远侯终于动了，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人放在床上。她起灯来，瞧见那是个容貌颇为俊秀的白衣男，又想到前些日里满京城闹得沸沸扬扬的传言

他一手钳住长歌下，两指伸杨云溪中抠他咙，要他吐来。杨云溪被他得呕了好几回，满都盈着泪，终于寻得机会推开他：“你什么——！”

他又摇了摇：“不、不对，你恨透了我，我死了你该兴才是，又怎会来救我。

想活了，都是因为他。

然而镇远侯却仿佛没听见似的，只失魂落魄地在中念叨：“救他、救他……”

杨云溪了太多血，他抱着人下时，才发现他一路都在滴滴答答淌血，连腹都被鲜血濡成了。他将杨云溪地抱在怀里，才发现他是那样轻、他的是那样冰凉，仿佛只要他一松手，杨云溪就会如同飘絮一般消失无踪。

从紫宸殿到大理寺的监牢距离并不算远，薛君义却觉得仿佛跑了半生那么长。他几乎是撞开的房门，只见杨云溪披散发，颓丧地跌在地上，手边是一樽空了的酒杯。

薛君义骑在上，夜风宛若、宛若那些逝去的光一般掠过他的侧。从前他和杨云溪在国监上学，他常常贪玩过了宵禁，也曾像这般于墙下御飞驰，赶在守卫换班的时辰偷偷溜门回家去。

薛君义想起当年那个，承诺要保护杨云溪一辈的自己，忽然觉得他真是活该被天雷劈死。

他望着镇远侯跌跌撞撞跑紫宸殿的背影，终于卸下人前一直绷的背脊。年轻的帝王熄了烛火，在黑暗阒寂的殿里微不可闻地叹了气。

近日里雨连绵，他颈间的旧伤又发作起来，皇帝下意识地伸手抓了抓，却又仿佛及到那些回忆般，蓦地停下动作。

他心痛如绞，已是语无次，连话都说不清楚。天看他的情绪变化，轻声：“去罢，朕派人将你的牵来了。”

他望着地上的空樽，无奈的笑意：“不过是杯浊酒罢了。”

他抬手抚上薛君义的侧脸，用眷恋而忧伤的目光望向他。镇远侯恍然间忆起，杨云溪初来他府上的那个雪夜，那一双泪的睛里，转的波光与此时别无二致。

镇远侯府的世向来懒得遵守中那些繁文缛节，他们两个在前面跑，一群太监吭哧吭哧地跟在后面追。偶尔也有运气不好，教他们包围起来躲不掉的，杨云溪就下来替他行礼歉。他人生得乖巧可怜，嘴又甜，一通下来，再凶的公公也被哄得服服帖帖，冷着一张脸给二人开了门。

他扑过去将人揽在怀里，那酒杯被他一脚踢开，骨碌碌在地上老远：“卿卿、你喝了什么、卿卿——！”

然而那个时候，他说了什么？

“陛下、臣、臣……”

薛君义将杨云溪从狱中带来回了自己府上，碍于长歌的，他不敢请中的太医，而是找了自己府上、从前在苍云当过军医的女大夫。皇帝似乎早给大理寺打过招呼，一路上空空，连平日里值夜的侍卫都不曾见过半个。

他这才发现，杨云溪那一白衣，不知何时已被下涌的鲜血染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