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了。”

韩渝一肚郁闷，讪讪地说：“我是在船上生的，我妈生我那会儿船正好在山城装货，山城简称渝，我爸就给我取名韩渝。”

“徐所，我在江上生活的时间可能比你和指导员加起来都长，在江边跑对别人来说很危险，对我来说不是很危险。”

又比如韩渝，听上去跟咸鱼是一样的。

比如咸淡，就是韩淡。

见这条小咸鱼竟攥着封窗台的钢想赖着不走，徐三野脸立变了。

“好，你说得对，我徐三野是没息，为沿江派所长连条执法船都没有，呆在我这儿没前途。走，我送你去另谋就。”

“我是所长，我说了算。”

“这不是嘴，我说的是事实。”

“你这孩怎么就不听话呢，我们这是实战单位，是工作的地方。光会游泳有什么用，我们又不是游泳队！”

这不是欺负小孩吗，传去会被人笑话的。

“这儿好，我哪儿都不去。”

“航运公司用了十几年，用到公司改制，包船到。一家承包一两条小船，又不是一家承包一支船队，这条拖就闲置了，一直停在磷厂的小码。至于怎么变成公安局的，我就不知了。”

“我会修。”

“知也没用，走吧，我去给你买冰。”

“韩渝咸鱼这不是一样么，咸鱼，我是为你好，我们这是沿江派所，要天天在江边跑，很危险的。万一你什么事，让我怎么跟你的家长代。”

“一个猛五十米，中途浮上来换气算我输。”

到陵海，一样有两方言，但无论是北边人说的启陵话，还是南边人说的跟东海话差不多的沙地话，“咸”都念成“han”，并且是第二声。

“我不吃冰，我又不是小孩。”

来的搞不好会把他的手断，徐三野掏手铐，举到韩渝面前，吓唬：“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给我老实，再不老实铐你！”

“你就是个孩，不是吓唬你，再不听话我会打人的。”

敢跟徐三野叫板的人可不多，李卫国没想到这孩看着文静胆却不小，不禁笑：“徐所，他家世代跑船，要是比游泳、比扎猛，你可能真比不过他。”

韩渝很清楚这是唯一的机会，如数家珍地说：“河边的拖原来是国营砖瓦二厂专门买来拖驳船往东海运砖瓦的，运了两年发现自己搞船队不划算，正好又欠我们航运公司的运费，就把船抵给了航运公司。”

韩渝心一横，带着几分讥讽地说：“用不着打听，我知你是什么的，一个连执法船都没有的沿江派所长。”

韩渝可不想被他押回公安局，不敢再卖关，连忙：“这条拖船是东海港驳一九六七年造的，主机是两台东海柴油机厂的6135。

“你会修船？”徐三野下意识问。

韩渝豁去了，针锋相对地说：“我是局里分来的，你凭什么赶我走？派所是公安局的，又不是你家开的，我更不会拿你的工资！”

“河边有一条拖。”

韩渝不认为他敢动手，吼：“你敢铐我，我就去告你！”

因为这个，小时候没少被同学笑话。

徐三野发现这孩有意思，笑问：“你会游泳？”

“告我的人多了，想告我的人更多，你这条小咸鱼排不上号。”徐三野一把攥住韩渝的胳膊，咔嚓一声扣上手铐。

徐三野一把推开李卫国，瞪着睛说：“这叫敬酒不吃吃罚酒，现在老实了吧。回去跟你爸你妈打听打听，我徐三野是什么的。”

6135是我们中国第一台自行设计、完全国产的中功率速柴油机，不知生产了多少台，现在还在生产，件不难买，我真会修！”

“肯定比你会，不信下河比比。”

李卫国赶拉住他：“徐所，你这是什么！”

徐三野真不知这些，低声问：“后来呢？”

“敢跟我嘴！”

“让开。”

“咸鱼”这个天然绰号从小学一直伴随到中专，没想到参加工作依然被叫作“咸鱼”。

徐三野不那么多，走上来搂着韩渝的肩膀，跟哄小孩似地说：“咸鱼，这里条件太艰苦，听话，跟我去局里。我去跟局领导好好说说，保证帮你找个好岗位。”

见过不讲理的，没见过他这么不讲理的。

韩渝岂能错过这个机会，很认真很诚恳地说：“我会开船，我有证！”

“你会扎猛吗？”

徐三野没想到小咸鱼会说这个，不假思索地说：“我们这儿没船，你的证用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