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老猖狂的笑声里，戏谑的那句此刻所思所念，还是叫他内煞气不受控地翻涌起来。

躯将死，便予其死路，魂魄无形，便将所有剑势攻于其上，一次次撕碎又碾起，造不辨五官廓，骨脏黏合一的可悲怪。

只有前红光不断，构作他一人自陷的无间炼狱。

此前，百里屠苏都不曾知，他竟记得乐无异每一句言语，每一个表情。

他抬，看见少年人鬓发蓬，面沾尘灰，挣开他人拦阻，自唯一一完好之地向他奔来。

像是铃音摇响，一温辉光劈开暗夜，照亮他昏沉失措的噩梦。

翻天印于大火中翻哀嚎，近乎透明的魂魄被剑刃钉在远，一次次被百里屠苏碾碎，复成团。

翻天印的怒骂声渐渐小了，转作一沁满惧怖的哭泣哀求，然而百里屠苏不听不言，仿佛早被设定好的，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待到翻天印魂魄尽碎，言灵偈的紫细藤亦随之萎灭，焚寂剑仍旧固执地劈向灵虚的尸，将血躯同地面一起斩作两截，砸而长的沟壑。

少年如同神，不知何时，竟将绿枝条攀而上，柔而不自知地，捆缚住他的心脏。

百里屠苏施展戮魂诀，将煞气戾气一转作覆地遮天的剑影，狂无章地坠翻天印的躯与魂魄。

百里屠苏混沌的脑中不断闪过略显暧昧的字词。

一天。

无论如何，多是展颜。

剑客渐渐腥红的中不可自抑地闪过少年人廓柔和的脸，那张脸的颦笑嗔怒快速变幻着，皆是平素见之景。

所念所思，所念所思？

煞气之下一切皆化作无意义的事，百里屠苏无从思考此间何，面对何人，甚至，伴随凶煞之气愈发汹涌酷烈的燃烧与吞噬，他渐渐忘记自己是谁。

所念所思……

这样尖锐刻毒的恶意……

静室无端有风掠过，恍惚间，百里屠苏将初见时少年的脸与此刻重叠。

动心。

柳，息，生，记忆中的，那日的景。

师友反目、颠倒横死、火灼烧？

不及思索咒言中的画面，煞气先一步冲躯壳，几乎要将百里屠苏四肢百骸冲散、碎裂。

“屠苏！”

不顾自保，不知畏惧，乐无异浅琥珀的圆睛溢细碎的光，其中盛着百里屠苏熟悉的关切与慌。

怒意如同生而既有的本能，不讲理，不循意义，直白地冲向翻天印将散的残魂。

仿佛某只为凌的余兴节目。

焚寂剑霎时鞘，剑泛暗红如血的凶戾之光，从未于此世鞘的凶剑携着众人见所未见的招式，聚拢戾气与火焰，将翻天印周燃不灭烈火。

“原来是……”

展颜开怀，脸颊沾着细碎糖粒吃果时的笑，凑足偃甲图谱，珍稀木材时的眸中雀跃，夜半时候偷看练剑，半途梦的酣沉睡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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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云巅之上的小神灵不顾羽衣脏污，微微倾，伸手掌，将火海炼狱之中的凶恶怪救治、度化。

念何人，思何人？

火光与剑招似有自发计算，百里屠苏分明已经不辨敌我，不存神智，却仍旧在招时本能地避开乐无异所在的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