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不匀的、味不佳的、价钱有分的，那绝对垫底儿，当然及时脱手的好。哪怕赔本，先卖去换回钱来才是正格的。因为买卖是靠钱赚，有钱才好别的货，财能把亏空赚回来。”

“怎么样？哥们儿，什么觉？是不是不得不佩服这些人的明。你还觉着果品生意容易吗？真不是谁都能赚着钱的。这行，可以说是小商小贩里的状元郎。卖零七八碎的都算一起，什么也比这个容易。就咱俩啊，挨个扒拉脑袋，全不是这块料！”

“最后还有一条呢，果鲜生意的，风险大、下本儿大，受天气变化影响大，十个有九个怕老天爷说变脸就变脸。所以吃这碗饭的，长此以往都成半个气象专家了。观望天，比话匣里的天气预报还准呢。真看雨雪，提前就落价手了。这玩儿的可都是智慧啊。你以为谁是老天爷的亲戚哪。”

“总而言之，老话讲得好，十人从商九个。要照我看哪，这卖果的那便是十个商贩十个‘尖’了。当然，我说的是人尖的尖。以为能吃这碗饭的主儿，即使是没坏心，也必得有三十六个心儿，七十二个转轴儿，外带熟知京城四季果时令的知识。”

“那老百姓又凭什么买咱的啊？一是得便宜不贵，二就是得新鲜符合抓时令才行。”

“蔬菜呢，我就不多说了。因为就跟那侯宝林喊得似的，香菜辣蓁椒哇，沟葱芹菜来，扁豆茄黄瓜、架冬瓜买大海茄、买萝卜、红萝复卜、卞萝卜、芽的香椿啊、蒜来好韭菜呀。要想招人买你的，该应季的菜，哪个也短不了才行，都得玩儿熟了才行。”

“不信我给你数数看哪。冬季、，除窖藏的苹果和鸭梨。郎家园大红枣，密云小枣，怀柔的油栗。最招人的，还要数冻得的大盖儿柿。夏时分，桑葚、酸杏首先报到，李、桃、樱桃继而上市。夏令时节，是西瓜的世界。香瓜、甜瓜、伏苹果和沙果也能偶尔来凑凑闹。秋季，那最闹，可谓百果争先。大鸭儿梨、京白梨、紫、石榴、桃，各投各的情。有人吃酸甜的，有人喜甜酸的，多的少的，味的味淡的，都有拥护者。”

“好些人就是因为觉得简单的，没多想一扎去了，自然就是一个‘赔’字儿。这里面就包括咱俩。我想，你现在至少明白一了。果行当损耗大，分失快，天易变质，品相儿一天一样，还备不住买主儿挑的时候连掐带摸的。对不对？”

瞅着张士慧认可，宁卫民更来了神儿，一小烟是真正了指江山的状态。

“大个儿的、模样好看的，得看准了阔主儿和送礼的推销。必须一通夸人家财大气，贵人模样，才能撮合生意。其实摊主心里明镜儿似的，遇着这样的主儿那可是难得的机遇，掐准了你不买廉价货。味不甜的、骨里不咋地的、只要表面上好看就行，恰恰就是得趁这时脱手呢。边周旋、边唠嗑、边打虎。老话讲，起哄架秧，趁着买主喜兴，摊主就把你架上去下不来了，正好浑摸鱼。”

“但比这更难的还是果。因为咱京城人旁边有山啊，远近，十里八乡村的，兹要在树枝上挂着的，红的、粉的、紫的、黄的，那好果太多了。说白了，果挑就是季节的听差，要把果香及时送遍京城。一年里，倘若你什么时候忘了时节，一不要。光凭皱皱鼻，闻着果香就行啦。”

“反过来，光鲜的灵的，味好的，一定要置于一看好的地儿。这码放当然也有讲究，怎么衬托着主打货品好看怎么来！赤橙黄绿青蓝紫，得有艺术哪。这要是人看着好看啊，自己就过来了，那没的说，让您尝上一，实打实的好，掏钱吧您哪。”

菜卖果想挣钱都靠薄利多销对不对？可这个也最怕货压在手里，周转越快越好。否则货卖不去，一烂就全完啊。”

“所以你应该明白了吧？玩时鲜果品，那是好玩儿的吗？一般人是没本事玩的。因为不到审时度势啊。什么品类先货，什么货先脱手，如何保持瓜果的新鲜度，哪个要，哪个怕着，怎样缩短果的运转周期，这都是实打实学问哪。”

“要想赚钱，怎么赚钱？那就得鬼多，还得心细如发，打细算到家才行。我康大爷告诉我说，老年间啊，那些会的行家，那都是整筐的果品分几个等级。优质当优价。品质差的，就得论堆搓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