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寿面微有不豫，炳然瞥见惊觉，急忙：“下官并未有指摘缇帅之意，缇帅命西安输粮延安，本是会百姓疾苦，解民倒悬之意，下官省得……”

秦府宜川王朱秉楀孤零零地坐在曲尺罗汉榻上，耳听王府宴乐隐隐传来的丝竹弦之声，满脸忧愁苦闷之。

“不瞒缇帅，匪患平定，迫在眉睫的便是三军犒赏、民安置，无一不是靡费大，却又不得不费，关中支应四镇军需，近两年又承杨总制修边之役，虚耗甚多，藩库确有捉襟见肘之憾。”安惟学苦笑。

“本王说了想一人静静，退下！”朱秉楀沉声。

正是仰仗了其兄镇守中官的份，地方无不合行事，也是无巧不巧，河南官兵到时正赶上潼关卫守军大败，关防空虚的空当，他们前脚关，后面白莲教便来抢关，可谓千钧一发。

二人连称不敢，陪同饮过，丁寿见这二人眉宇间隐愁容，不由纳闷，“二位大人，可有心事？”

酒酣耳，朱惟焯向后贾能示意，王府承奉贾能轻轻拍手，一队女乐翩然而，向座上众人盈盈行礼，踏着丝竹节拍飘然起舞。

丁寿又转视炳然：“至于黄堂你的难么……”

“！”见来人不开，朱秉楀怒意升腾，嗓门也了许多。

炳然接：“不只藩库，白莲贼所到之，官仓民室皆劫掠一空，两府被兵，百姓遭难，不得不开仓赈济，可此时年关未过便过耗仓储，待来年开青黄未接时，百姓就常平又该如何应对……”

“好了，废话不多说，方伯，犒赏的事我给你个主意，攻破白莲教后军，钱粮虽没缴获多少，女人倒是抓了很多，这些娘们留着也是白费粮，甄别一番发卖了换银，军中将士也可参与，这犒赏左右一倒手，不就又回来了么！”

“缇帅见，不知何以教我？”炳然望着丁寿。

朱秉楀腾地起，大踏步奔到门前，“本王倒要看看，是哪个不开的狗才……”

“嗯？”房门大开，外间空无一人，朱秉楀左右张望，茫茫夜，无半个人影。

“总之百姓赈济停不得，至于开之后的事么，容我再想想。”丁寿心中倒还真有个想法，他把主意打到了山右那群晋商上，那些老西儿们经营丝绸盐业，窖藏百万，如张寅那家底的，更是过江之鲫，他们若肯血报效，前麻烦自然迎刃而解，只是天下间没有免费的午餐，捐粟纳粮是要给人冠带好的，如非万不得已，丁寿不打算开启捐纳这路，添上一堆同僚倒是小事，官儿多了可就越来越不值钱，谁还将朝廷面放在里。

功，家兄常说，能为缇帅效劳是莫大幸事，缇帅若是看得起廖家，有事尽吩咐，我们兄弟肝脑涂地，绝无二话。”

“是。”炳然回答得有气无力。

“卑职离开潼关时，陕西所送犒赏已然到位，谢卫帅挂念。”廖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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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炳然一脸悻悻，丁寿也是不落忍，“黄堂且熬过这阵，待此间事了，丁某自会上表朝廷为你与方伯请功。”

“那就好。”丁寿，拍拍廖鹏肩示意他安然座，端杯又踱到安惟学与炳然座前，举杯：“安方伯、府尊，二位为大军转运支应，费心良多，丁某谢过了。”

一间布置华丽的宽敞客厅，光线晦暗，仅在角落里亮着一盏脚戳灯，昏黄灯火将此间主人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晴不定。

丁寿这话糙理不糙，安惟学细一琢磨，连连，不过还是心忧：“话虽如此，可反贼家眷如何置还要上报朝廷裁决？”

“好，这份心意丁某记下了。”这类惠而不费的表忠心的话，丁寿已然听多了，他在意另一件事，“将士犒赏可曾到了潼关？”

“笃笃笃！”忽然有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廖鹏说的是河南镇守太监廖堂，他在开封接了丁寿的飞鸽传书，立即飞驰洛，就近调拨河南府的卫所官军，协防潼关，其中

乐声盈耳，舞姿婆娑，座上之人无不鼓掌喝采，酒兴愈。

莫不是忧患过度，以致现幻听了？朱秉楀摇苦笑，早吩咐了府内下人不要过来打搅清静，想来也没人又那么大的胆敢抗拒王命，自己疑神疑鬼，

来人未走，仍是三记敲门声。

炳然果然转忧为喜，安惟学闻之动心，二人频频劝酒，席间再度切起来。

“事急从权，朝堂的官司由我来打。”和内库穷得跑耗，小皇帝乐不得地方自筹军饷犒赏呢，反正他也没银给。

“我一时还未想好。”丁寿一句话险些闪了府台一个跟。

“笃笃笃！”门声依旧。

河南陕西毕竟互不统属，廖鹏可以说是接了本卫指挥之命到西安觐见，河南乡兵却无理由跨境，只好驻扎潼关，没了主将约束，若再赏赉不到，谁知那帮丘八会闹什么，丁寿可不想才平民，又闹兵变。